中國日報北京4月3日電(記者 楊澤坤)2024年1月13日,內蒙古自治區東烏珠穆沁旗遭遇暴風雪極端天氣。雪霧漫卷,國道G331線部分路段能見度不足20米。對草原深處的人來說,這樣的"白毛風"意味著出行風險陡增;對一名交警來說,這意味著險情就是警情。
這一天,本不是張炳祎值班帶班的日子。早上,他還帶著感冒的女兒去醫院輸液。中午回到家,妻子提起前幾天家中暖氣漏水,想等他回來后一起去鄰居家商量賠償。可剛進門不久,大隊工作群里便發出通知:因惡劣天氣,全員上路巡邏。張炳祎沒有絲毫遲疑,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暖氣的事等我巡邏完回來再說。"誰也沒有想到,這竟成了他留給家人的最后一句話。
15時22分,張炳祎在交管大隊微信工作群里發出提示:"331國道5665公里處有背雪路面,能見度低于20米,各巡邏組注意安全。"6分鐘后,他又在朋友圈發布惡劣天氣安全提醒。那之后,群里關于巡邏和路況的信息仍在不斷跳動,可大家再也沒有等來他的下一條消息。
一個多小時后,噩耗傳來。張炳祎在疏導車輛、保護群眾轉移時,因能見度低,突遭對面駛來的車輛撞擊,他身負重傷,經搶救無效不幸犧牲,生命定格在了48歲。生命最后時刻,他把安全留給了別人,自己卻倒在了冰冷的風雪路面上。
張炳祎,1975年2月出生,中共黨員,2001年參加公安工作,生前系東烏珠穆沁旗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隊教導員。從警23年,他先后在監管、刑偵、交管等多個崗位工作。崗位幾經變化,他始終把"干一行、愛一行、精一行"當作最樸素的職業準則。犧牲后,女兒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生活一向節儉的他,個人物品裝不滿兩個編織袋,可一個行李箱里,卻滿滿都是榮譽證書和獎章。家人這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把最好的年華幾乎都給了警徽和崗位。
張炳祎最早在監管大隊工作,一干就是9年。看守所后勤、管教、巡控、收換押,件件瑣碎,樣樣繁雜,但他從不輕視。無論是所里的水電用度,還是在押人員教育管理,他都做得細致認真、一絲不茍。正是在那些看似單調的日子里,他把責任變成了習慣,把細致變成了標準,也把"公安工作沒有小事"刻進了骨子里。
2010年4月,張炳祎調入刑偵大隊。也是從那時起,在家人記憶里,他變得更忙了。辦案歸來時,身上偶爾帶著傷,妻子問起,他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不小心劃破的"。可同事們知道,那背后往往是一場追捕、一次搏斗,或者幾天幾夜連續作戰的偵查攻堅。
13年刑偵生涯中,張炳祎迅速成長為業務骨干,參與偵破各類刑事案件1000余起。2011年全國公安機關"清網行動"期間,他曾在半年內輾轉30多個城市,抓獲網上在逃人員7名。2014年除夕夜,轄區一處首飾店被盜40余萬元財物,別人都在團圓守歲,他卻連夜投入偵查,17天成功破案。2015年,一起惡性案件發生后,嫌疑人潛逃外地,抓捕中突然持刀反抗,張炳祎一個箭步撲上去將其壓制,胳膊被刀劃傷,卻始終沒有后退,案件最終在16小時內告破。
2018年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開展后,張炳祎敢于亮劍、深度參與,多次被抽調參與涉黑大要案偵辦,與專案組同志協力配合,成功打掉多個黑社會性質犯罪組織。2021年,在一涉黑專案中,他與同事輾轉多地調查取證,行程數萬公里,詢問130余人、制作筆錄100余份、調取資料180余份。為了從一堆舊材料中找出線索,他和同事在電廠檔案室翻閱了20年的老檔案。案子辦完后,他還堅持把全部證據目錄逐項歸檔,連臨時借來的辦公用品都一一歸還,辦公室收拾得干干凈凈。那份近乎苛刻的認真,成了他一以貫之的工作底色。
2023年,張炳祎轉到交通管理崗位。有人以為離開刑偵一線后,他總該能輕松一些,也能多陪陪家人了。可他仍和過去一樣,把全部心思都撲在工作上。他常說:"來到交警這個崗位,要跟以前在刑偵大隊一樣,干就要干好,要對得起交通管理警察這個稱謂。"為了盡快熟悉業務,他給自己加壓,系統學習交通管理法律法規、違法處理流程和執勤執法規范,堅持晚睡早起、加班加點。崗位變了,標準沒有變;任務變了,拼勁沒有變。
東烏珠穆沁旗地處祖國北部邊陲,冬季漫長,積雪深厚,"白毛風"時常來襲。張炳祎所在的交管大隊承擔著G331國道300多公里路段的安全巡護任務,這條路部分地段距邊境線直線不足30公里,既是交通要道,也是守邊護路的重要通道。風雪一來,巡邏不僅是在保暢通,更是在守護群眾生命安全。
對這份工作,張炳祎始終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責任感。女兒回憶,父親是個特別熱心的人,路上見到被人丟棄的廢舊輪胎,他都會下車拖到安全地帶,防止引發交通事故;看到路邊停著車,也總會主動上前問一句是否需要幫助。一次出差途中,他遇到一名牧民車輛沒油拋錨,便馬上給大隊值班同事打電話,讓大家送去汽油,過了半小時還特意回撥確認事情有沒有處理妥當。看似都是小事,卻是他對"安全"二字最具體的理解。
張炳祎的微信頭像是一名警察的背影,配著一句話:"既然選擇了遠方,我們便只顧風雨兼程。"朋友圈背景卻是妻子和女兒的合照。那是一種最普通也最深沉的矛盾:一邊是責任,一邊是牽掛;一邊是崗位,一邊是家庭。他把最柔軟的感情放在心里,把最硬的擔當留給工作。妻子記得,2024年1月11日,他從錫林浩特參加完表彰活動回來,自己特意做了一桌飯菜為他慶祝,可他剛坐下沒吃幾口,就接到單位電話,立刻放下碗筷出了門。這樣的場景,這些年發生過太多次。忙的時候,他一年在外辦案、執勤的時間能達到300多天。對女兒來說,父親總是"一聲不吭就走了";直到父親犧牲后,她才慢慢明白,父親不是不顧家,而是心里裝著更多需要他守護的人。
他原本還有很多沒完成的愿望。想抽空去檢查一下身體,想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想等退休后帶家人出去旅行。這些對普通人來說再平常不過的計劃,最終都被永遠留在了風雪到來的那一天。但也正是在那個下午,他把一名交通警察最樸素也最崇高的選擇寫到了生命最后一刻:明知危險,仍要下車疏導;明知風雪肆虐,仍要提醒每一位駕駛人注意安全。
從監管到刑偵,再到交管,張炳祎用23年時間走過多個崗位,參與偵破各類刑事案件1000余起,打掉黑惡犯罪團伙4個,抓獲犯罪嫌疑人60余名;轉戰交管后,又持續排查道路隱患、查處交通違法、熱情服務群眾。崗位在變,警種在變,可有些東西始終沒有變:那份對職責的一絲不茍,對群眾的滿腔熱忱,對組織召喚的毫不猶豫,對從警誓言的終身踐行。
2025年12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公安部追授張炳祎"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范"稱號。生前,他還曾榮立個人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獲嘉獎1次。榮譽會鐫刻下他的名字,但真正讓人記住他的,或許還是那些更具體的畫面:深夜案卷前不肯熄滅的燈光,抓捕現場迎著刀鋒撲上去的身影,風雪國道上俯身提醒司機注意安全的背影,以及那個把一生都裝進警服的人,沉默而堅定地走向職責所在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