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典型的資源型縣城,山西省汾西縣經濟發展曾高度依賴煤炭產業。在過去幾十年間,“靠煤吃煤”的發展模式塑造了汾西的經濟結構和社會面貌。然而,隨著國家經濟發展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煤炭資源整合政策的嚴格執行,縣內煤炭企業在2009年全面關停。這一外部沖擊造成多重影響:經濟增長失速,依賴煤炭的經濟收入銳減;就業壓力驟增,大量從事煤炭及相關服務業的勞動力需要重新尋找出路;面臨“資源詛咒”后的發展迷茫,亟須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
全國類似的山城小縣不在少數,這些小縣城沒有沿海城市的便利交通、沒有平川大縣的優渥耕地、沒有工業強縣的發展基礎,如何轉變“靠資源吃資源”的老路,走出一條特色發展之路,汾西縣的轉型發展路徑或許對類似的縣城發展有一定的借鑒意義。面對困境,縣委、縣政府沒有“等靠要”,而是主動求變,確立了“轉型為綱、項目為王”的發展思路,立足縣域要素稟賦結構,因地制宜發展具有區域比較優勢的特色產業項目(肉雞產業和玉露香梨產業),成功走出一條“煤退農進”的轉型新路。
一是破立并舉,激發產業轉型新動能。原朝陽煤化負責人果斷“棄煤轉養”,從“黑老板”蝶變為“農龍頭”;玉露香梨專業合作社創新土地入股模式,將荒山變為園區。肉雞產業引入“新希望六和”聯營重組,投資3750萬元實施全產業鏈升級,引入5G、工業互聯網建設智能數字工廠,年出欄批次從6批提升至7批,肉飼比從1.6降至1.4。玉露香梨依托省農科院技術,推行標準化管理,產品以香脆多汁贏得市場口碑。玉露香梨產業推行“集約化推進、標準化管理、產儲銷一體”模式,企業與農戶按35%:65%比例分紅,構建緊密利益聯結。
二是統籌兼顧,構建多元發展新格局。肉雞產業構建“飼料—養殖—屠宰—熟食—銷售”全鏈條,擁有75棟標準化大棚、3條20萬噸飼料線、年屠宰2500萬只生產線和1.2萬噸熟食產能,2024年產值突破10億元。玉露香梨栽植達2萬畝、掛果5000畝,產量800萬斤、產值3200萬元,建成3個精品示范園,形成“雙業并舉”格局。兩大產業向鄉村延伸布局,將增值收益留在農村、留給農民。
三是點綠成金,探索生態價值新路徑。摒棄高耗能、高污染傳統路徑,肉雞產業同步推進環保設施建設,實施糞污資源化利用。玉露香梨產業推廣有機肥替代、綠色防控技術,成功申報無公害、綠色和地理標志認證。玉露香梨因品質優良被選為人民大會堂國家宴會專用水果,讓綠水青山真正變成金山銀山。
四是內培外引,拓展要素集聚新空間。肉雞產業與山西農大共建“肉雞科技小院”。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主動對接大象農牧、圣農、正大、新希望六和等頭部企業,成功引入新希望六和。依托新希望六和的全球市場網絡,汾西肉雞成功出口中東和東南亞。玉露香梨產業與中國農科院、省農科院保持密切合作。玉露香梨遠銷北上廣,出口加拿大、馬來西亞,獲評“國家出口基地”。
五是還富于民,開創共同富裕新篇章。肉雞產業鏈直接安置100余人就業,間接帶動全縣1.5萬人從事相關行業。玉露香梨產業帶動效應顯著,高寒合作社固定用工168人、季節性用工522人,群眾通過“租金、股金、薪金”三金模式受益,帶動貧困戶386戶、1044人,2020年群眾務工收入達512萬元。肉雞產業實施職業技能提升行動,累計培訓7000余人次;玉露香梨產業通過“師帶徒”培養大批懂技術、會管理的梨農。曾經的“煤黑子”變成“養雞能手”“種梨狀元”,職業認同感和幸福感顯著提升。
汾西縣的轉型實踐為同類地區提供了有益啟示。轉型的根本在于觀念轉變,必須從“資源依賴”的思想禁錮中解放出來。轉型的關鍵在于找準適宜路徑,必須立足本地資源稟賦和現實條件,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模式。轉型的動力源于市場主體培育,一手抓本土企業做大做強,一手抓外部龍頭引進,以龍頭企業的技術和市場優勢帶動全產業鏈升級。轉型的保障需要政府有為與市場有效結合,通過制定長遠規劃、出臺扶持政策、搭建合作平臺,為產業發展“扶上馬、送一程”。轉型的落腳點必須以人為本、惠及民生,讓農民真正成為產業發展的參與者和受益者。
放眼全球,資源型地區轉型是一個世界性難題,例如德國魯爾區歷經三十余年政府主導的高投入轉型,至今仍在持續。汾西縣的經驗與全球資源型地區轉型實踐形成了呼應。德國魯爾區通過加強科研與經濟界合作,縮短高校培養與企業所需人才的距離;汾西縣與山西農大共建“肉雞科技小院”,實現產學研深度融合。法國洛林地區對失業工人進行再就業培訓,由政府和煤炭公司共同承擔培訓補貼;汾西縣實施職業技能提升行動,讓勞動者有“一技之長”。日本九州通過接續產業發展帶動就業,配套雇傭調整補助金、職業轉換補助金等政策工具;汾西縣培育肉雞和玉露香梨兩大接續產業,有效解決了大規模勞動力轉崗就業問題。實踐表明,資源依賴型城市若能將政府有為和市場有效結合,立足本地稟賦走特色發展之路,便可將“資源詛咒”轉化為“資源福音”。
(本文作者為《中國財政與經濟研究(英文)》編輯部副主任閆冰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