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西北某大型露天煤礦,希迪智駕56臺無人礦卡與500余臺有人車輛混編運行,創下全球最大規模無人駕駛混編車隊紀錄。本文圖片均由希迪智駕提供)
華聲在線全媒體記者 謝卓芳
2月18日,正月初二,凌晨3點,新疆哈密,氣溫跌至零下30攝氏度。司機們返鄉過年,露天煤礦的保供生產卻沒有沉寂。百余臺無人駕駛礦卡在傳感器編織而成的隱形軌道上精準穿梭。它們與挖掘機等設備默契配合,在冰封的礦道上來回奔波,將一車車煤炭安全送達破碎站。
幾公里外的監控室里,值班礦長盯著大屏上跳動的數字,撥通了總部電話:“無人車隊運轉正常,今天保供任務提前完成!”
這個讓傳統礦主難以置信的場景,正由希迪智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希迪智駕”)的算法與代碼變為現實。從湘江之畔出發,這家成立8年的湖南企業,用一行行代碼和一串串車轍,掘進礦山智能化的未來。
(希迪智駕無人礦卡正在作業。)
找到礦山的真實痛點
2025年12月19日,希迪智駕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主板掛牌上市,成為港股首家專注于商用車智能駕駛的上市公司。
“我們對資本市場來說是比較新鮮的,之前自動駕駛領域的故事都是關于乘用車和開放道路。”希迪智駕執行董事、CEO胡斯博說。
“新鮮”,恰如其分地定義了希迪智駕的獨特氣質。
這份新鮮,來自賽道的選擇。2017年,希迪智駕在長沙成立。那幾年,全球自動駕駛風頭正勁,大量熱錢和目光涌向乘用車賽道。希迪智駕卻做了一個看起來不太“時髦”的決定:一頭扎進頗顯冷清的礦山。
2019年,在干線物流和智慧公交領域小有名氣的希迪智駕,收到一份特殊的邀請。一家湖南本地企業找上門,邀請團隊去實地看看能否在礦山實現技術落地。“揚塵遮天蔽日,佩戴的N95口罩不到2小時就黑了。”希迪智駕高級副總裁劉洲回憶第一次到礦上的情景,礦工們戴著厚厚的面罩,在顛簸的礦道上駕駛著百噸級的“巨獸”,一趟又一趟往返。
團隊開始審視這片從未關注的領域。此后兩年,他們跑遍了全國幾十個礦區,從新疆到內蒙古,從甘肅到江蘇。過程并不順利,沒人知道無人駕駛礦卡“應該”長什么樣,客戶提不出需求,甚至帶著懷疑。
在一次次走訪中,團隊逐漸看清了礦山的真實痛點。礦山多位于偏遠地區,地質條件復雜,安全事故多發。健康是第二道坎,漫天粉塵對身體有損害,年輕人不愿來。招工難、老齡化,成為整個行業面臨的嚴峻危機。
2020年底,臺灣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簡稱“臺泥”)向希迪智駕伸出橄欖枝,拿出兩臺20多年車齡的舊車,交給團隊改造。2022年,改造后的無人礦卡順利跑通,臺泥一次性投入14臺新車,由希迪智駕提供核心無人駕駛系統,成就了中國首個全礦山無人駕駛運輸項目。經中國計量科學研究院認證,同等工作時長下,無人礦卡的運輸效率達到了人工駕駛的104%,運營成本降低80%。這是中國唯一通過國家級權威認證、效率超越人工的無人采礦項目。
希迪智駕一戰成名。臺泥此后多次加購,從14臺到千余臺,從江蘇、廣東延到新疆、內蒙古等地,越來越多的礦區開始換上這支“鋼鐵方陣”。
時間也驗證了這一選擇的遠見。2020年后,國家部委多次印發文件,推進礦山智能化建設,要求到2026年全國煤礦智能化產能占比不低于60%,危險繁重崗位智能裝備或機器人替代率超過30%。
在政策紅利與市場需求的共振中,希迪智駕駛入增長快車道。營收從2022年的3110萬元飆升至2024年的4.1億元,復合年增長率高達263.1%。2025年上半年,營收達4.08億元,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
(2025年12月19日,希迪智駕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主板掛牌上市,成為港股首家專注于商用車智能駕駛的上市公司。希迪智駕創始人李澤湘教授(右)與聯合創始人馬濰博士(左)共同敲鑼。)
從實際出發巧解難題
2022年初春,江蘇句容。白天,臺泥水泥的礦區機器轟鳴,生產一刻不能停;零點之后,希迪智駕的技術團隊準時出現。
“那段時間,我們過的是‘美國時間’。”希迪智駕智慧礦山事業部技術研究院院長羅哲苦笑著說。二三十人的團隊,每天深夜摸黑進場,一遍遍測試、采集、調試。天亮前收工,睡幾個小時,下午又開始分析數據、修改算法。
第一個“攔路虎”,竟然是石頭。礦山的路上,碎石散落一地。顏色與路面幾乎一致,形狀千奇百怪。無人車必須分辨出哪些石頭可能會硌爆輪胎,哪些可以安全碾過。然而,視覺攝像頭在黑暗中失效,讓算法頻頻“失明”。
希迪智駕重新審視技術方案,不追逐海量數據的大模型,而讓AI真正理解物理世界。團隊構建出高精度的車輛動力學模型。輪胎的每一絲形變、懸架的每一次壓縮、液壓轉向的每一毫秒延遲,都被復刻進虛擬世界。“當現實中的礦車在顛簸路面上搖晃時,數字礦山可以模擬出各種應對策略。”胡斯博解釋,許多在現實中需要冒著風險反復測試的場景,在虛擬世界里可以低成本、高效率地完成驗證。
正是這種“虛實結合”的巧功夫,讓團隊一點點闖過了小目標檢測、揚塵感知、極寒控制等多道阻礙。安全員從最初的隨時準備接管車輛,到后來在副駕駛座上放心休息。最終,希迪智駕首次在行業內實現40米范圍內識別10厘米大小障礙物的精度,多傳感器融合方案讓感知系統即使在惡劣環境下也能穩定運行。
更大的挑戰又來到眼前。“剛開始,我們認為車跑得越快、越穩,產量就越高。”羅哲介紹。但現實剛好相反,車輛明明跑得飛快,產量卻一點沒漲。沒辦法,還得多下礦看看。他們蹲在礦坑邊,跟礦長聊整個生產流程,司機隨口一句“跑那么快有啥用,反正前面也在排隊”,讓團隊醍醐灌頂,車跑得再快,挖機的裝載能力有上限,破碎站的吞吐量有瓶頸,到頭來全堵在排隊上。
算法從“競速”轉向“全局優化”。車速不再一味求快,而是根據挖機節奏、道路顛簸、排隊情況動態調整;調度系統精準計算每一臺車的充電時機、裝載順序,讓整個礦區像精密鐘表一樣協同運轉。
帶著這種全局優化的思維,希迪智駕又將目光瞄準了人車混編作業。在中國西北某大型露天煤礦區,重型礦卡往來穿梭,卷起陣陣塵土。一些礦卡的駕駛室里空無一人,它們正與由人類司機駕駛的車輛并肩行駛,在交叉路口會車,在環島有序通行,緊密地排隊等待裝卸。
這支由希迪智駕打造的無人駕駛混編礦車車隊,由56臺無人駕駛礦卡與超500臺有人駕駛車輛組成,創下目前世界最大規模無人駕駛混編紀錄。
羅哲解釋,多數礦山不可能全部換成無人車,有幾十臺甚至上百臺舊車,還有干了半輩子的老司機,通過混編作業技術手段,無需改造既有車輛或另設專用車道,大幅降低礦區智能化轉型的改造成本與難度。
在“變”與“不變”之間尋找平衡
自動駕駛是時代風口。但站上風口,當真誰都能起飛?
近幾年,自動駕駛行業風云變化。智能駕駛成本斷崖式下降,激光雷達價格10年內下降近千倍,城區領航輔助駕駛系統的硬件成本從數萬元下探至萬元以內。技術壁壘正被快速抹平,曾經引以為傲的優勢,可能一夜就變成行業標配。越發擁擠的賽道上,有人掉隊,有人轉向,有人苦苦尋找商業閉環的出口。
面對瞬息萬變的風向,希迪智駕在“變”與“不變”之間尋找平衡。
變,是敏銳地適應市場。技術迭代的快節奏,在希迪智駕早已是常態。胡斯博說,公司對技術方案的判斷是按季度來的,這個季度還熱門的落地方法,下個季度可能就要重新調整。每一次校準,不是為了追逐風口,而是在真實場景中更實用可靠。
不變,是堅守對價值的堅守。希迪智駕聯合創始人、副董事長馬濰用兩個生動的比喻道出行業通病:“望山跑死馬”和“卷到白菜價”——要么看著萬億市場的遠山狂奔而去,卻發現始終難以抵達;要么在技術同質化的泥潭里掙扎,最終只能靠價格戰茍延殘喘。“我們不做追逐風口的機會主義者,而是找到那些‘價值高于價格’的場景,把無人駕駛真正用起來。”馬濰說。
經過8年發展,以自動駕駛系統為核心技術,希迪智駕構建起無人駕駛礦卡、自動駕駛物流車、V2X+(車路協同)智能終端、列車自主感知系統、商用車車載智能感知及安全管理解決方案等基于同一技術路線的產品矩陣。
礦山智能化的空間遠比想象中廣闊。據《2025智能礦山藍皮書》預測,2025年中國智能礦山市場規模將達670億元,2035年突破1200億元。
“運輸環節用工約占全礦勞動員工的50%,屬于核心降本增效環節。礦上不只有無人卡車,還有鉆孔、爆破、挖掘等更多環節等待智能化。”羅哲掰著指頭算。
在這個信息透明的時代,技術的紅利期或許會很短,但產品的生命周期可以很長。真正的護城河,不是某一項黑科技,而是將技術優勢轉化為產品競爭力的系統能力。
【記者手記】
風口之下的定力與突圍
謝卓芳
自動駕駛領域的演進速度,幾乎以月為單位計算。
從高精地圖到重感知輕地圖,從多傳感器融合到端到端大模型,技術路線的迭代從未停歇。資本的流向也如同鐘擺,人們習慣用融資額和估值來丈量一家企業的價值,也見證太多明星項目從云端跌落。
喧囂之下是一個現實而殘酷的問題:想法很酷,但誰來買單?
過去幾年,這個問題絆倒了太多企業:有的在開放道路上燒光百億元,仍徘徊在商業閉環的“最后一公里”;有的技術儲備足夠深厚,卻因路權、法規等客觀因素無法落地。它們的共性是:技術走在前面,市場落在后面。
希迪智駕走的是另外一條路。他們先找到愿意買單的人,再根據這些人的需求,反向打磨技術。
聽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很難。首先要抵制誘惑。當同行們用酷炫的Demo(演示)拿到大筆融資時,得耐得住寂寞,守在礦坑里一遍遍調算法。其次要扎根腳下,再先進的算法,也要先聽懂司機的經驗、搞懂礦山的邏輯。
在資本驅動的行業里,人們習慣用“紅利期”來衡量價值。3個月融不到資,就覺得項目要黃;半年沒有新概念,就擔心被淘汰。
但希迪智駕用實踐證明:不追風口,只解決問題;只要問題還在,你的價值就在。
作者:謝卓芳
責編:劉暢暢
一審:劉暢暢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