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云層的一刻,一大片青山綠水映入眼簾。這是我第一次從高空俯瞰這片“故鄉”的土地。當飛機在新近建成的麗水機場穩穩著陸,我知道距離我的家鄉——浙江龍泉,已經不遠。
在龍泉,曾經遍布亂石和雜草的江岸,如今修建起連續成片的生態綠道。新華社記者金晶 攝
近鄉情怯。作為一名駐外記者,我在英國倫敦工作多年,對故鄉的思念從未間斷。每當走進大英博物館中國館區,那一大面墻櫥柜里陳列的龍泉青瓷,訴說著延續千年的東方審美,總會讓我停下腳步,靜靜端詳。龍泉青瓷傳統燒制技藝,于2009年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比青瓷歷史更為悠久的,是寶劍。作為中國著名寶劍產地,“龍泉”二字自古便與鋒芒和俠氣相連。每當向外國友人介紹家鄉時,我總會說,龍泉不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段仍在延續的文明史。
記憶里,回家過年曾是一場翻山越嶺的艱難跋涉。從北京到杭州,再到龍泉。進入浙西南地區后,盤山公路蜿蜒曲折,常常是夜里出發、天亮抵達。如今,高鐵、機場便利出行,高速、隧道貫通群山。天塹變通途,在這里成為力證。
家鄉的變化,不只是交通的改善,更是一種空間與心理距離的重塑。在機場外看飛機起落,我十分感慨。這座偏居一隅的山城,正在更加從容地融入區域發展之中。龍泉著力打造“青瓷寶劍名城”,發展綠色經濟,那些曾更多存在于歷史記憶和博物館中的文化符號,正在被重新喚醒。
深藏山林的大窯龍泉窯遺址,已逐步轉化為可進入、可理解、可體驗的文化空間。新華社記者金晶 攝
春節前夕,我走訪了深藏山林的大窯龍泉窯遺址。作為宋元時期龍泉青瓷成熟階段的核心窯場,當地通過遺址展示、環境整治、文化解說等方式,使原本人跡罕至的遺址逐步轉化為可進入、可理解、可體驗的文化空間。
走進龍泉青瓷小鎮,柴窯的煙火與現代設計并存,年輕匠人學習古法的同時,積極嘗試跨界創作與當代轉化。
在知名品牌“沈廣隆”寶劍產業園內,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帶徒授藝,游客可看到鍛打、淬火、研磨等核心工序,非遺從“文本”變為“現場”。
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沈廣隆劍鋪第四代傳人沈新培(右)與第五代傳人沈州鍛造寶劍。(受訪者供圖)
如今,青瓷和寶劍都引入標準化生產和品牌運營,成為龍泉市的支柱產業。據統計,龍泉青瓷、寶劍相關從業人員已達數萬人,其中年輕從業者和文創設計力量占比逐年提升。
龍泉依托良好的生態環境和劍瓷文化資源,正不斷探索以文化產業為核心的綠色發展路徑。據了解,2025年國慶中秋假期,龍泉全域旅游人數20.7萬人次,同比增長24.6%。
在英國工作時,我時常參與關于“傳統如何與現代共存”的討論,而在家鄉,這個命題正在被一步步寫進現實——不是簡單復刻過去,而是讓歷史成為當下發展的底色。
除了青瓷和寶劍,這座生我養我的浙南山城,讓我深深惦記的還有古老西街上此起彼伏的新年爆竹與煙花、那條穿城而過靜靜低語的甌江,還有彌漫鄉野田間沁人心脾的稻香。
沿著甌江前行,家鄉的變化在細節中鋪展。曾經遍布亂石和雜草的江岸,如今修建起連續成片的生態綠道,晨跑、遛娃、騎行的人們絡繹不絕。河水清澈,水鳥低飛。
更讓我觸動的,是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夜晚走在街頭,不必刻意加快腳步;通過手機下單采購年貨,往往當天或次日送達。物流高效、價格穩定。我更加直觀地理解:發展的最終落點,是普通人的日常感受。
西街是龍泉現存最古老的街道。新華社記者 金晶 攝
新年的爆竹聲再次在西街響起。站在人群中,我深刻感受到,腳下的這片土地是中國的一個縮影。從交通到生態,從傳統到現代,從效率到安全,這些具體而細微的進步,構成了一個可以觸摸、可以依靠的現實中國。
青山入眼處,中國萬里春。(記者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