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柬邊境沖突橫跨大半年，打打停停多次，成為東南亞近15年來最嚴重的軍事對抗，侵蝕地區和平穩定根基的同時給外部勢力干涉介入留下突破口。這場沖突中，東盟機制是否繼續行之有效、美國介入是否能“包辦一切”、作為地區友鄰的中國又將發揮怎樣的作用，為我們理解和認識泰柬沖突和矛盾提供了一種視角。

一、“東盟方式”有必要

12月7日，本已簽署和平聲明的泰柬雙方再次爆發軍事沖突，造成兩國50多名平民死亡、近百萬人員流離失所，乍現長期化、消耗化趨勢，對當事國政經、地區經濟融合、東盟團結造成破壞的同時引發外界對東盟機制是否能保安全、地區和平生態是否尚穩的質疑。

“東盟方式”對地區和平生態功不可沒?？v觀歷史，東盟起于安全之亂又興于安全之治。成立時被稱為“東方的巴爾干”、地區安全環境脆弱嚴峻，發展到90年代時最早一批成員國已無戰事。通過積極解決80-90年代越柬沖突和2008-2011年泰柬柏威夏寺沖突并發揮關鍵作用，東盟在維護和塑造地區安全的過程中逐步構筑起深厚的共同體意識、成熟的地區規則、熱絡的對話網絡和緊密的經濟聯系，建立起一套基于互信、溝通和協商為基礎的共同規范體系和利益共識，發展出一套不以集體防務和軍事結盟為特點的跨地區多邊安全合作機制，成為冷戰后除歐盟外唯一區域合作和經濟發展取得成功的地區，被著名學者馬凱碩稱為“東盟奇跡”。東盟的和平生態離不開“東盟方式”下以和平和政治協商解決爭端、不干涉內政、地區自治兼顧包容性、非強制力和偏好非正式方式為特征的沖突預防和解決機制，在最大程度照顧成員國舒適度的基礎上又保留了較強的靈活性，通過建構成員國身份和利益認同、調整成員國預期的方式幫助地區養成“愛好和平的模式習慣和價值取向”。

沖突的復雜性決定東盟組織應該也能夠發揮獨特作用。泰柬邊境沖突本質是受民族主義、殖民遺留等歷史因素影響的復雜問題，現階段更是與當事國內政高度聯動。此輪沖突目前來看被打擊的目標多為無人的軍事設施，目的多出于奪取有利地形和建立緩沖帶，在出動大量現代化重武器裝備的前提下未現大規模人員傷亡，說明泰柬兩國有著限制烈度、防止滑向地面和大規模戰爭的“底線”。隨著東盟共同體建設的推進，成員國間關系更像是有著高度利益捆綁、頻繁領導人私交的“熟人網絡”，“朋友間爭吵甚至撕破臉”偶有發生，但不致于“拼個你死我活”，此時若有“外人”干涉介入“拉偏架”甚至“借力打力”“以暴制暴”只會徒增“當事人”的不滿、埋下日后仇恨的種子。泰柬都是東南亞的文明古國，有著深厚的歷史交集、眾多的文化共性、頻繁的人員往來和緊密的經濟聯系，兩國矛盾的復雜性決定了沖突“治本”還需長期的平等協商和互諒互讓，“解開心結”是關鍵。東盟作為利益攸關方和“家庭成員”的身份立場決定了其在成員國發生沖突和爭端時能夠做到真誠平等勸和促談，關注長遠利益和追求“最大公約數”，既避免“揚湯止沸”，更不會“火上澆油”。

二、“美式調停”實證作用有限

11月，泰因士兵在邊境“再次被柬新地雷炸傷”宣布暫停執行泰柬“和平聯合聲明”，稱不會再受美關稅威脅所迫，12月泰柬烽煙再起，特朗普宣布通過電話成功調停后立馬慘遭“打臉”，泰“不滿美偏袒柬的說辭”，拒絕停火。美以強權政治、“關稅大棒”實現的停火在事實面前遭遇“滑鐵盧”的同時還加深了美泰“盟友”間的裂痕。

美調?；谒叫某霭l。特朗普政府以“關稅大棒”為威脅，將?；鹱鳛槊劳?、柬達成貿易協議的先決條件，迫使泰、柬就范，同時施壓馬來西亞配合其“外交秀”，允其在東盟峰會期間主持泰柬和平聲明簽署儀式并排除中方參與。美此舉意在塑造“和平總統”形象，積累國內政治資本，以服務選舉之需。美更深層意圖，是借機介入東南亞，平衡中國影響，彰顯自身霸權主導，其調停重短期威懾，輕根本和解，以“美國優先”之邏輯，行干預掌控之實。

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美只是以“強力”促成泰柬間暫時性的“敢怒不敢言”，卻未根本化解雙方結構性矛盾和長期積累的焦慮，包括勘界立碑難題、央地?；饒绦蟹制缫约罢Ｍ饨魂P系和經濟秩序恢復的困局。此外，在此次危機中，美激進霸道、越俎代庖的行為以及將自身影響力武器化的趨勢陡增東盟成員國“不選邊”的成本，威脅其內部團結和凝聚力。未來隨著大國在東南亞競奪愈發激烈，美或繼續采取類似低成本的方式介入地區問題，東盟應對美霸道外交、護持在區域架構中中心地位的努力也將備受考驗。

三、中國調解為沖突帶來曙光

泰柬沖突引發地區國家和國際社會高度關注，在局勢緊繃之際，中國積極勸促為和平解決爭端注入新動力。中國的勸促努力講耐心、細心和恒心，注重營造友好氛圍、化解矛盾和立足長遠和平。

用實際行動牽線搭橋。沖突發生不久，中國外交及時響應，啟動穿梭外交。12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分別與柬埔寨副首相兼外交大臣布拉索昆、泰國外長西哈薩通電話，明確指出“作為友好鄰邦，中方最不希望看到兩國兵戎相見”，強調當務之急是“盡快?；?、及時止損”。通話結束后，外交部亞洲事務特使啟程赴兩國開展穿梭調停，與柬泰高層分別舉行會晤、磋商，幫助兩國重建互信，推動雙方相向而行。泰柬雙方對中方的建設性角色表示歡迎，期待中國為局勢降溫發揮更大作用。

堅持公正客觀的立場。中國的立場在此次調停中，中國始終堅持公平公允的立場與勸和促談的原則。這不僅是中國踐行“親誠惠容”周邊外交理念的生動體現，也是推動“全球安全倡議”在周邊落地的具體實踐。全球安全倡議倡導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主張通過對話協商和平解決國家間分歧。中國尊重地區國家主導權、以提供協助而非“越權”的方式參與調解，中國勸和角色易于被各方接受，為和平創造了關鍵空間。

扮演建設性角色。中國始終尊重東盟在區域架構中的中心地位、支持東盟調停努力。王毅強調，“沖突持續下去對雙方都無益，也有損東盟的團結”，“支持東盟的調停努力”。中國在調解過程中強調，柬泰兩國都是東盟重要成員，維護團結、妥善管控分歧符合地區共同利益。中國勸促不僅著眼于當下的?；?，更著眼于維護東盟整體團結與合作的大局，為沖突的長遠解決奠定了地區基礎。12月22日，馬來西亞舉辦東盟特別外長會，柬泰均表達和談意愿并積極參會，兩國停戰出現曙光。未來，中國將繼續與東盟一道推動沖突轉圜、局勢降溫，在支持東盟主導停火監督、幫助泰柬戰后恢復和重建、推動泰柬恢復正常經貿往來和外交關系上發揮建設性作用，助力地區國家共享和諧繁榮、維護亞洲持久和平。

（王孜、劉金衛  作者系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東南亞和大洋洲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