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古鎮的保護和發展

南潯古鎮俯瞰。 　　李乾浩攝（影像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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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古鎮的建筑、景觀與生活方式，直觀地反映了中國傳統價值觀中“天人合一”的思想，使其成為古代文人的精神家園，誕生了大量的文學藝術作品，對中國近代以來的經濟、社會、文化和審美產生了深遠影響。

深入推進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等國家戰略，江南水鄉古鎮的保護利用是重要組成部分。

從南北朝的山水詩到唐詩宋詞，江南是被反復吟誦的主題。在我們的印象里，這里廣泛分布著由湖泊、河道構成的密集水網，連接著城市與鄉村，發展了絲綢等手工業，大量市鎮在這里興起繁榮，從而形成具有典型市鎮格局和生產生活特征的江南水鄉古鎮。江南水鄉古鎮的建筑、景觀與生活方式，直觀地反映了中國傳統價值觀中“天人合一”的思想，使其成為古代文人的精神家園，誕生了大量的文學藝術作品，對中國近代以來的經濟、社會、文化和審美產生了深遠影響。

上世紀80年代初，受中國著名古建筑園林藝術學家陳從周、中國工程院院士戴復東兩位先生影響，當時在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任教的阮儀三開始以江南水鄉古鎮作為教學和科研課題，整理編撰了《水鄉古鎮南潯》《中國江南水鄉》《江南古鎮》等書籍。在教學過程中，他結合田野調查、建筑測繪、畢業設計等實踐環節為地方政府編制古鎮保護規劃，促成了周莊、同里、南潯等江南水鄉一系列古鎮的整體保護和旅游發展，為古老的水鄉城鎮帶來了經濟和文化活力。

2001年4月，為了展現歷史悠久的江南水鄉之美，國家郵政局發行《水鄉古鎮》特種郵票一套和小本票一冊。郵票由阮儀三策劃并撰文，浙江籍設計師黃里設計，選取商業市鎮昆山周莊、園林市鎮吳江同里、寺街市鎮吳縣甪直、文化市鎮湖州南潯、廊街市鎮嘉善西塘、河街市鎮桐鄉烏鎮等具有代表性的江南六鎮。2003年，江南水鄉古鎮保護實踐項目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地區文化遺產保護杰出成就獎。

2015年，在國家文物局指導下，確定由蘇州市負責牽頭江南水鄉古鎮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準備工作。基于前期的研究成果，目前所申報遺產分別位于江蘇省、浙江省和上海市境內，由最具代表性的周莊、同里、甪直、烏鎮、西塘、黎里、錦溪、沙溪、震澤、惠山和新場11個古鎮組成。

遠古江南并非宜居之地，“詩畫江南”是數千年來勞動人民改造利用自然的結果

如何認知江南水鄉古鎮的價值，其實包含了人們對于江南地域人居環境遺產價值和人文意義的多重認知。

唐詩宋詞中關于江南如畫美景的詩句，可能讓今天的人們以為江南是大自然的恩賜，純屬天然造化之物。事實上，遠古時期的江南并非宜居之地，今天的江南是數千年來勞動人民改造利用自然的結果。為了防范水災水害，人們通過建造海塘，將濱海低地的不良自然條件改造為農業生產區域，不斷改造人工河道，形成了依水而居的人居環境形態。

江南水鄉古鎮見證了人類對湖泊濕地這類環境的適應，以及對其進行持續改造直至成為宜居區域的過程。對太湖流域塘浦圩田系統的不斷優化及其獨特的土地利用模式，是江南水鄉古鎮以及“城市—市鎮—鄉村”聚落體系發展繁榮的基礎，展現了人類改造自然環境的智慧。

“人家盡枕河”“水巷小橋多”，是江南人居環境的獨特魅力。以河道作為交通要道與公共活動空間的獨特風俗與傳統，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典范。橋是城鎮的地標，流水形塑了街市。城鎮多為外湖環繞、內河構架、臨水成街、依水筑屋。粉墻黛瓦，雅素明凈，讓人沉靜。在日常生活起居中營造詩意場所，體現了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周莊、同里等古鎮雖歷經千年，仍保存了較為完好的市鎮格局和傳統風貌。古鎮內分別保留有公元15世紀以來的民居建筑、院落和園林，這些舊時模樣充分反映了江南文化的連續性。歷史上，江南水鄉古鎮大多數是農副產品和手工業原料的交易場所，也有少數是當地手工業特產的集散地。這些專業化市鎮不斷成長，尤以絲綢專業化市鎮的成長最為顯著。

更為可貴的是，這些古鎮依然保有富有特色的民俗文化和歲時習俗，平實溫和的市鎮生活傳遞著歷史積淀中的人文關懷，體現了自然生態、城鎮藝術和生活哲學的完美結合，反映出江南水鄉古鎮文化的包容性與和平性。

保護水鄉城鎮，對保護江南地域文化的獨特性和多樣性有重要意義

江南水鄉城鎮作為中國古代人居環境的獨特范例，反映了傳統城鎮“天人合一”的規劃思想和成熟的營造技藝，在中國規劃建設史上、地域文化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和價值。只有將“江南水鄉古鎮”作為一個區域文化的整體看待，其價值分析和評估才可能有新的發現。

江南水鄉古鎮作為在漫長歷史歲月中形成的生活遺產，首先是一個居民生活社區。如果沒有可持續的地方社區，就無法實現可持續的人類生活，因而應當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考慮歷史城鎮的維護、管理、規劃。

水鄉古鎮是江南詩性文化的環境景觀。“人家盡枕河”是一種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活方式，同時形成了溫婉靈動、勤勞智慧、崇文重商、精致雅逸、開放求新、精進圖強的地域人文特征。環境與市民生活關系密切。需要重新發現河道的魅力，對河岸濱水環境景觀進行適應性更新和提升，全面改善人居環境質量，充分發揮構成城鎮文化景觀的河道、聚落和建筑的綜合價值。

江南水鄉城鎮作為展示中華文明成就的地域實證案例，受到世界矚目。在注重提升城市發展軟實力的今天，江南文化的諸多優秀元素，無疑是構建健康文明、居民認同的價值體系的重要內容。保護以周莊、同里、甪直、南潯、西塘、烏鎮為代表的江南水鄉城鎮，對保護江南地域文化的獨特性和多樣性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作者為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教授）  

版式設計：趙偲汝

《 人民日報 》（ 2023年12月21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