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似乎越來越無可避免。在美國宣布于今年3月提高鋼鐵和鋁的進口關稅之后，有人寄希望于通過談判來加以阻止。不過壞消息是，這種希望最終落空。而美國的這一行為激起了各經濟體的報復。一場全面的貿易戰似乎一觸即發。
世界各國可以自由制定各自的進口政策。世貿組織推行分階段關稅自由化的多邊計劃，敦促其成員國彼此間互相給予最惠國待遇，對來自各成員國的同種進口產品征收同樣的關稅。不過，世貿組織成員一直施行“有限”的關稅范圍。換句話說，所有的世貿組織成員國都可將其關稅上調至承諾的上限，也可將關稅作為“壁壘”，通過提高關稅來應對某產品進口量的激增。然而，這些保護措施依然無法解釋美國決定單方面提高鋼鐵和鋁進口關稅的原因，因為美國在這方面的各種擔憂都可以在世貿組織的規則框架中得到化解。從這點上說，美國的這一舉動是個危險的先例，甚至可能動搖現代貿易的根基。
美國關稅政策中最令人擔憂的是其將國家安全與經濟安全劃等號。1962年《擴大貿易法》對鋼鐵和鋁進口以及汽車、零部件進行的第232條調查稱這些進口產品威脅著美國的國家安全。目前尚不清楚這些由墨西哥等國家的美國制造商組裝的進口汽車是如何損害美國國家利益的。而一個顯然的事實是，美國生產商和這些汽車的用戶都在從這些進口產品中獲益。同樣的邏輯也適用于大量其它的進口產品，這些產品或提供給美國企業供其在各供應鏈環節上使用，或以實惠的價格銷往廣大美國消費者。美國將國家安全與進口產品相關聯的邏輯可能與進口產品對國內產業造成的沖擊以及美國經濟對關鍵進口產品的“依賴”有關。這個理由是否成立另當別論。但問題是，如果其它國家也效仿美國，開始以國家安全為由提高關稅，那么全球貿易進程將大大受挫。
美國在采取此類貿易行動之前并未征求世貿組織的意見，但其它國家也并未因此停止向世貿組織投訴美國的舉動。不過，即使世貿組織做出不利于美國的決定，對美國來說，也許沒有太大意義。特朗普政府的行動已經相當于昭告天下：美國把貿易視為一種雙邊關系，并會適其所宜而治之。確實，世貿組織的權威從未遇到如美國這般嚴重的挑戰。還是那句話，這有可能成為一個危險的先例。如果越來越多的國家效仿美國繞開世貿組織，那么多邊貿易規則將無足輕重。
不過美國似乎并沒有打算改變立場。隨著針對進口自中國等國家的一系列產品的關稅水漲船高，企業遷址也就是無奈之選了。哈雷戴維森等美國公司已宣布或計劃將部分業務遷至其它國家，以此規避歐盟對包括汽車和摩托車在內的美國進口產品征收的報復性關稅。企業想方設法應對各方多重關稅的影響，而因此引發的后果也是多方面的。若干年內，諸多行業裝配業務的地理分布可能發生巨變。
總而言之，隨著非關稅壁壘的出現和貿易爭端的蔓延，美國與世界其它地區之間的貿易爭端（當前局限于關稅）的覆蓋面可能有所擴大。而由此導致的最壞的后果可能意味著三十多年來各方通過消除貿易壁壘來促成貿易自由化的努力付之東流。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會開歷史倒車，使多年來貿易領域的諸多成果前功盡棄，不得不重頭再來。
作者Amitendu Palit是新加坡國立大學南亞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和貿易和經濟政策研究的負責人
